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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拉:
见信如晤。
感谢你在困难的时候想到我。“有困难找工会”,你这么做是很对的。
很多事突如其来,我们猝不及防。就像香港和北京的春日,说来就来了。3月23日我坐在开了空调还冰凉的办公室里接到你来信的信息,现在我大汗淋漓地给你回着信。猝不及防的不只是春天,就像你遇到的事故,就那么来了,之前没有任何预兆,之后也想不出什么道理。
关于这个话题,两年前看过的《法兰西组曲》写的很好。生活被一场战争所打断,大家只有逃亡。而生活只能在逃亡忪继续。可以找来看看,不过看后不要更加纠结。
生活为什么不能简单点?简朴的生活有很多敌人。现代传媒,网络,手机都是简朴生活的大敌。电视上的一条打折广告使我无法老实待在家里看书,因为我们要去抢购;msn叫唤了,ok,不要再学习了,我要和同志们聊个痛快;手机就在旁边,对了,赶紧问问晨儿我寄的那封信收到没有?
本可以简朴的生活就让这些事故给打断了。那么,“不看电视?”“可以做到!没啥意思,还得交钱。”“不上网?”“嗯,可以坚持个三五天吧。”“不开手机?”“kao,你不是想让我死吧?!”
所以手机之类还不是这个问题的要害。
最要命的是,通过越来越发达的沟通手段,我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千万个我们所不认识的,认识的人在同质的,空洞的时间里过着和我们不一样的,并且在我们看来是幸福的生活!这可如何是好?这么多种过日子的方式,该选择哪个?为什么看上去都比我过得好?
选择产生困难。有三份工作在向你招手比待业在家更让你难受。可选择的食物太多,可选择的人太多,一切都让人感到把握不住。别人的生活让我们知道,我们有着无数多种可能性,但我们也十分清楚,我们只会得到某种结果。
矛盾。
我们难以摆脱生活的这种实态,现在当和尚还得评职称呢!有几个能够脱开个俗字。我们也没有必要摆脱这种实态。该吃吃,该玩玩,多美!
我们可能只需做两件事。一是不再盯着别人的生活。你们有一千种活法,我就是第一千零一种。这里分不出个优良中差。人固有一死,无非别人的坟囤子比我大点儿。二是回避他人的目光,人各有志,你我说不到一块儿去,那就算了吧。
......
9点多了,凉快了。我得出去走走了,你看完也出去溜溜吧。但愿你看到这信时那些事早已释然,我写些废话练练字是无所谓得。
此致
晨儿
09.4.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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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的一次见面,是两年后的四月。你和以前一样沉默,我和以前一样爱跟你絮叨。
你挑了个朝鲜餐馆聚会,兔子带了兔嫂,白白净净的,一看就是斯文稳妥的女生。王璐璐变漂亮了,遇着了曹大哥,也安定下来了。你还是和以前一样,胖了一点,烟不离手,我也和以前一样,咋咋唬唬,一约会就迟到。于是一上车你就说,迟到不是好事,你还是得改。
我们在一起还是天南地北的侃,没大没小,说一些以前的事,说一些现在的事儿,然后听听餐馆的朝鲜姑娘唱小曲儿,吃吃喝喝,饱了就开始耍性子胡诌。晚饭散了,你挨个送我们回家,我回蓟门桥旁边的小旅馆,你绕道送了送我。你说,我们开长安街过吧,给你看看晚上的北京。我说,北京我最喜欢这一块了,怎么看都觉得舒坦。
那天在车上,我们又说了些近况,最后我说,我总喜欢什么事都和你说一说的,我觉得有些改变让我心底没谱,不知道是对了还是错了,和你说一说,不管怎么样,我都觉得稳妥些。你想了想,然后说,想说就说吧,不过总有一天,你会不需要我告诉你任何的。
你在很多时候和我讲过这样的话。有一年,你拎了一袋零食和啤酒来家属院和我喝酒,什么也没问,喝了吃吃了喝,回去的时候我问,为什么很多事情你会想得这么明白?你说,有一天你也会想这么明白的。后来,你毕业了,聚会的时候我问你,你走了,以后我想不明白了找谁说?你说,你还是能找我啊,只是总有一天你会不需要找我的。
仿佛你总是一副能超脱现状看淡很多的样子,而我好像就永远是那个困惑于当下的人,跟那一年哭着给你发短信说失恋了,又落寞的找你说难过了,又大老远的给你寄信说遇到伤心的事儿了的小姑娘一样,还是会重复着为了一样的事情开心难过伤心复原,总是长不大,也总是不想长大。
后来我毕业去了香港,我们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再见面。有时候也觉得无从联络,偶尔闲暇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说几句,也说不上太多。我已经忘记为什么当初给你寄这封信,但大概也是同样反复的那些事儿吧。现在再读一遍,觉得你说得真对,很多事来之前没有预兆,来之后也没有道理。你看,时间席卷而过,连当下这么难过的事,现在也是一干二净,早知道这样,当初真不该计较这么多。
可我们的事儿,我却都记得。我记得有一年的五一,我去找你玩儿,你骑了个自行车带我到处串胡同,晚上带我去看千里走单骑,看到高山健找孩子那段,我眼泪就下来了,正低头找纸巾,你拿着纸巾就递上来了;有一年圣诞节,我们在昌平的大街上走了一夜,去哪哪都是满座,后来实在没地去了,我们找了个小饭馆,坐那打了一夜的胡大蒙;还有你给我发的短信,有些特别有意思的,我都记在那本水蓝色的本子里了,那本里还记了很多兔子跟王璐璐的,当时我们真好得跟一家人一样;你也跟我分享看到的好书跟好电影,有时候你还帮忙找那种犄角旮旯的旧书给我,有时候我看不懂了,你就跟我说道说道,有时候你也看不懂了,我们就一起抱怨抱怨。以前,觉得那样的日子真是苦闷,好像遇到什么天都黑了一样,现在回想起来,那时候的每一幕都太安逸了,安逸的不愁明天的早饭,才会这样的为赋新词强说愁,可也真心的觉得不矫情,因为点点滴滴都是真实的,也都是真切的成长经历。
这几年,其实你跟我说过好多话,有些话你说一遍我就记得了,有些话你说了好多遍我也想不明白。但我觉得你说的,总归有你的道理,我时常都会翻出来想一想,好像觉得心里有所铺陈了一样,多了很多底气。这样底气让我不管在哪里都觉得,“有困难找工会”,我按下那个号码,你就还在那一头。多好。
有一天,你突然给我写了个好友印象,我也顺势给你写了一个,我记得我写的是,“与我常在,与你同行”,你说,写的挺好,前半句说的是以前,后半句说得是现在。
现在,我们在两个城市各自生活。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,我不知道你最新的女朋友,你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男朋友。可每次想起,我都觉得我们的成长是同步的,即便这中间夹杂了很多无从说起的情节,在将来的某一天遇到,我们还是都会达成当初那种知心的默契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,大抵归功于你总是细心总是能读懂人的心吧。
后来,我去了三亚湾,拍了夕阳的海面彩信给了你。你说,你每年都会来这里看一看海,你还说,多看一会吧,看海能忘记很多事情。你看,我什么也没说,你却知道那个当下我要的是遗忘。
其实,我很想给你回一封信,可当我提笔,却发现很多话言语已经不能描述了。此时我才发现,你说得对,有一天,我也会变得不需要再问你任何。因为言语可以描述的,都已经不重要了,而真正的事儿,只能用沉默代替了。可我知道我的心跟明镜似的,没有蒙上灰,它越擦越亮,它也越伤越坚强。我想,你也是这样的,或者,你很早就已经是这样了。
我只是还会怀念经常跟你腻在一起的旧时光,想念你,也想念那时的我自己。其他的,风平浪静,没有烦恼。